懷念端午隨筆散文
來到這個人世間，我整整過了42個端午節(jié)。然而，能記住的端午節(jié)的樣子，頂多也就20多年吧。
我的農歷生日比端午節(jié)大10天。每當看見街道上擺滿了琳瑯滿目的荷包時，我就知道我的生日快到了，生日一過，又可以吃粽子了。現(xiàn)在可好，還可以在端午節(jié)享受一天的公休假。同時，心里也有一種不安：一年也過去了一半了，除了肚子里不停吃進去那么多糧食菜蔬外，啥都沒有著落。就恨不得舉起自己笨拙的手，往自己木木的頭上砸一拳，把腦子里的水打出來，把智慧和韜略裝進去。
端午節(jié)還未過，就陸續(xù)收到了鄰居、朋友送來的粽子，在鍋里溜熱了，蘸了蜂蜜吃，粘糯的米香味里透著甜甜的紅棗香，味道如此誘人，情誼如此之濃，總是一連吃上兩三個粽子才肯罷休。
遺憾的是，我至今沒有學會包粽子，其實，我也沒有親眼見別人包過粽子，從哪里去學呀。每次吃親戚朋友送的粽子時，總會說，等明年了我也學包粽子呀。明年是如此之長卻又轉眼即逝，我是年年盼著年年富，年年穿著沒襠褲。于是，我便歸結為我的家鄉(xiāng)在北方，不在南方。南方有江，北方?jīng)]有。南方人用粽子投江喂魚鱉海怪，讓水生動物不要吃了屈原的身子；北方人大概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口福，只是用糯米和紅棗核桃仁等蒸熟了吃，桃代李僵，算是給自己找一個正當理由過端午節(jié)吧。
小時候壓根不知道過端午節(jié)是為了紀念愛國詩人屈原的。只知道到了端午節(jié)就有好吃的和荷包戴。故鄉(xiāng)的端午節(jié)不吃粽子，吃油餅蒸糕。奶奶在端午節(jié)的前幾天，會做米酒。然后，奶奶坐在炕上，戴著她的老花鏡，在她出嫁時母親陪嫁給她的一個老布包里往出翻布片，找絲線和棉花，比劃著裁剪，將香草裝進各式荷包里精細縫制，奶奶做的荷包有傳統(tǒng)荷包、荷花、魚、兔子、狗、豬、香草雄黃包、用硬紙殼疊成粽子形狀，外面用絲線編織成彩色粽子、用竹筒灌的炮仗等，每個做成的荷包角都吊著線穗子，好看極了。弟弟小時，她一定會為弟弟做了“五毒”。端午節(jié)的前一天，奶奶就會發(fā)面蒸包子，炸油餅，用燕麥做甜醅，放了糖精喝，可甜了。端午節(jié)早上，奶奶在門框上插上艾條，用雄黃摸了孩子的耳門，說是這樣蟲子就不會鉆進耳眼；將泡了雄黃的酒用筷子蘸一蘸，放到孩子們嘴里，說是防止蛇纏。奶奶說，白蛇傳里的許仙就是端午節(jié)那天讓白素貞喝了雄黃酒，白素貞變成了蛇的；我們坐在炕頭上，奶奶依次給孩子們在腳上、手上、脖子上戴上用彩色絲線擰成的，上面灑了香草和雄黃的花花繩，絲線是奶奶養(yǎng)蠶自己紡線用顏料染制的；再開始給孩子們分配荷包，孩子們的每個紐扣上都戴著色彩斑斕的漂亮荷包，弟弟后背上并排縫上了奶奶做的“五毒”，這樣，弟弟就不會受百毒侵襲，健康成長；接下來最重要的課題便是吃：熱油餅上抹上熱晶糕，吃一盤抖擻擻的涼粉，喝米酒甜醅，這天，飯菜里會有比平時多的油、肉雞蛋黃花菜豆腐等，大大滿足了我們渴望美食的腸胃。
端午節(jié)時，故鄉(xiāng)的小麥快到了收割季節(jié)，到處都飄溢著麥子的香味，布谷鳥和哥哥等飛來飛去，叫得焦躁不安，催促著農人做好夏收的準備。而孩子們則可以穿上漂亮的彩色塑料涼鞋和短袖短褲去河灘玩了。杏子的顏色已經(jīng)漸變成了黃綠色，吃一個，酸的眼睛瞇成一月牙，嘴和鼻子皺到一起，然而卻樂此不疲。孩子們盤亙在山里，尋找野草莓和雀枕頭，摘吃蒲公英多汁的莖，從田間拔麥辣辣菜吃，去麥地捋麥穗，用手搓掉麥衣，在小手中一邊來回倒換，一邊用嘴對著麥子吹，吹掉麥衣，將黃綠色的麥子扔進嘴里，麥子特有的清香味便充斥唇舌，綠汁流溢。所有摘來的吃食，孩子們皆用指頭一擼，就送到嘴里吃掉，從來沒有鬧過肚子。孩子們瘋跑，不小心絆倒了，蹭破了皮，鮮血流出來，也不會大驚小怪，隨手抓一把面面土，捂到傷口上，繼續(xù)游戲。也有叫了跟在身邊的無論誰家的狗，讓狗在傷口上舔一舔。據(jù)說狗的舌頭可以消毒。口渴了，用雙手撐了身子，趴在山泉邊，像牛一樣咕嘟咕嘟喝一肚子清冽甘甜的山泉水，跑起來，都能聽到水在肚子里來回晃蕩的聲響。
等我10歲左右時，便跟著小姨學做荷包，小姨比我大2歲，她聰明好學，做什么事情總會受到大人的表揚，小姨便是我學習的榜樣。那時候，快到端午時，便從奶奶或媽媽的包袱里找了絲線、布片，裝模學樣戴了大人的頂針，用裁好的布片做各種荷包，自以為做的很好。便給好朋友、弟弟妹妹堂弟妹都做了荷包。端午節(jié)那天，看著他們戴著我親手做的荷包，心里便有一種成就感和自豪感，感覺自己長大了，很驕傲。
漸漸長大，對端午節(jié)的期望淡了。隨著經(jīng)濟的發(fā)展，各種美食粽子和蒸糕油餅想吃就可以隨時吃到，不必等到端午這天。再說，那么大一個人，戴一串子荷包在街上走，別人不認為你有毛病還怪呢。只是，在端午節(jié)這天，我會拿起珍藏的荷包戴在胸前，一個人感受曾經(jīng)端午的氣息。一個人的端午，還是很懷念艾香香草雄黃味；還是很懷念戴在手上腳上脖子上的、帶有香草雄黃味的花花繩；很懷念那一嘟嚕跳躍胸前五顏六色漂亮的荷包；很懷念和小姨低頭嬉笑做荷包的心跳；很懷念那一口米酒一碗甜醅一盤涼粉一個油餅抹晶糕；很懷念那個給我們做荷包做美食的慈祥老人；很懷念那清涼的山泉水和故鄉(xiāng)的山；很懷念那飄溢的麥香杏香和在田間地頭奔跑的玩伴......
白云悠悠，往事隨風。故鄉(xiāng)的端午在日月變幻中，不知如今是何模樣？故鄉(xiāng)人，是否傳承著延續(xù)幾千年的端午文化，在自己的土地上演繹不一樣的端午情懷。
日月輪回，物是人非。不惑之年的我，走出了年輪，卻走不出故鄉(xiāng)的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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