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隨筆
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夸，不張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惡，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
——題記
一、
“希望能永遠擁有為小事感動的能力。”
第三次了。
留言時間又顯示深夜十點整。
彼時的這些日子，空間留言板上已然多出另一個人的身影。往往簡單寥寥數語，卻擁有直入人心的力量。
只是，你我曾相識么？
二、
我是許靜晨。
第一次見劉素明的時候，是在社團第一次干事大會上，那時他代表著部門表演愛三里面的曾小賢——也真不知道是誰想出的餿主意——他那個背地里張牙舞爪壞笑竊喜的表情相比電視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簡直讓人目睹之時不忍直視，每每回想汗顏之余實在是忍俊不禁。隨著最終那個夸張吃紙表情的結束，場下為這個翻版“劉小賢”爆發出幾近雷鳴般的掌聲。而于我內心，也開始漸漸泛起了漣漪。
于是自那一次之后，我知道了他是新聞部的干事。而我身處策劃部，雖說是在同一個社團，而實際見面交流的機會卻并不多。只是我曾多次見到他發表于院級和學校的新聞，行文間如流水縱逝而過，流暢簡約，于內卻可見其磅礴大氣之勢，不落俗套。難怪社長副社一個勁地搶著讓他來宣傳我們社團的“光輝事跡”了。
好吧，我坦白其實真正打動我的是他的幾篇為數不多的文字，當然如果再配上小女生心里他顏值的那一丟丟作用。忘了介紹了，后來在一次部門會議里，他一反 “常態”變回正常人模式,落差之大簡直令人咋舌。如果你覺得這個世界上連老鼠和貓可以相安無事在一起，那么這還真有可能是同一個人。開會時見他身著紅白格子外套，一人落寞地坐在窗邊，靜默不語。修晰長指輕靠下顎，側臉浸在落日的余暉里，顯得格外溫暖。
三、
這段日子游離于社團與班級之間，兩點一線天昏地暗好像又回到了過去。記得有一次夢見自己重回高中，考試沒寫兩題就傳來叮鈴鈴的催卷鈴聲，我急的背上直冒冷汗兩手哆嗦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突然醒來才發覺這只是初中已意淫過了無數遍的作文題“夢回XX”。
哎，可嘆我還是沒走出噩夢之中呀。
如今每天面對著形形色色的人說話說到不想說話，每天做著數不完的事情直至睡覺前還要掰著手指唯恐漏掉了什么，轟轟烈烈從不棄甲倒戈像是一個偉大的民主共和斗士。但我告訴你我就是命好，我是萬惡的“別人家的孩子”，從小背負各路光環一路成長。是一個有心有肺有人愛的孩子。對了，請記住我是乖小孩。
于是在這樣的高壓之下，直到第三條留言出現時，那個撐著紅傘的頭像才終于引起了我的注意，可反復在心底搜索了幾遍之后——許靜晨，許靜晨，靜晨……直到眼前的視線最后晃到天花板上時我還是沒能想起來。于是我抄起桌邊的手機，劈里啪啦地敲出一行字：“你是誰？我們認識么？”
“【再見】【再見】（表情），您可真是貴人多忘事，終于從自己的‘宿命’里走出來了呀，劉‘素明’。”
突然被這么莫名其妙地鄙視了一通，我像是考神附體般靈光驟現，想起前些日子一眼掃過去的社團通訊錄上好像真有那么“策劃—許靜晨”這幾個字。
“你知道我經常忙的沒心沒肺嘛。”我仿佛恍然大悟般回了過去。
“你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你一早就被我看穿了。╮(╯▽╰)╭”
“【吸鼻涕】【吸鼻涕】（表情）。”
“對了，話說你的留言每次準時顯示在十點，難道這另有深意？【驚悚】【驚悚】（表情），我沒讀過書你不要嚇我……”
“你是不真的知道么？每晚十點開始，是少女美容覺時間……”
“……”
四、
于是接下來每天晚上九點五十九都有一個“晚安”的留言安靜地躺在我的留言板上。日日如此。
然后有一天我問他為什么。
“那你大冬天的冷不冷？”他反問道。
“虧你也知道是大冬天，剛鉆進被窩能不冷么？難道你能飛過來給我暖被窩？”
“可是大冬天的能有人給自己道晚安本身就是一件很溫暖的事情呀，不是么？”
“行行行，就你嘴皮子會扯。”
從那之后第二天起他的留言板上每天也會準時多上一句我的早安。
有一次他突然神秘兮兮地對我說，在你臨睡之前問你最后一個問題。你相信這個世界有“原罪”之說嗎？我告訴他在某些方面是的。然后他告訴我他小學背著書包放學回家的時候，只要一個人看見夕陽薄暮就是傻兮兮地莫名想流淚，雖然那時還不知道這叫“矯情”。但我沒有告訴他，其實去年暑假那段時間里我常一個人坐在33層樓頂的邊沿，把鞋脫掉用手環抱膝蓋，一個下午什么都不干，只是默默流淚，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果然骨子里是一樣的人。
他總想和我表達自己時間無限足以應對任何突發情況，精力充沛地如日中天像極戰斗超人。但我又如何會不知他生活的諸多不易，白天班級事務，晚上復習功課，周末雙修，加之于一周頻繁超過兩次的值班，更有甚者有那么兩次晚歸吵醒了宿管大叔，然后和我輕描淡寫地道出了自己被罵的天昏地暗日月無光的情形，然后就呆呆地一直傻笑。最后還不忘時時陪我。于是自是在諸事上給予他充分理解。
而后在一次長達三個小時的聊天之后，由于擔心，我破天荒熬到到凌晨一點，撥出他的號碼，果不其然，嘟~~~一聲之后，電話接通。
對面傳來極其清醒的一句：“靜晨，怎么了嗎？”
“……你還沒睡嗎？”我明知故問。
“嗯……還有一點小事情，正準備睡了。”
“可你昨天晚上還耽誤了三個小時一直陪我聊天。”
“你這孩子，謝謝你了。”
“沒事啦，我就想告訴你好好加油你真棒，晚安啦~”對話的最后我像是憋了整整一個世紀然后吞吞吐吐扭扭捏捏極其羞澀地說了一句：“其實吧……那個，那個~”
“嗯？怎么了？”
“你穿著這件紅白格子還挺好看的。”說完我按著自己的胸口，長舒一口氣，心想特么在這個世界想說一句真話還真不容易。
對面沉默了一陣，然后傳來一句：“謝謝你，靜晨，其實我只有這么一件外套。”
就那么一個瞬間，我真心想飛過去咬牙切齒地掐死他。
五、
我開始習慣以她的悲戚為悲戚，以她的幸福為幸福，以一個冥冥之中仿佛早已注定的角色融入她的生活。
我知道，她同我一樣，至少是在某些方面。她喜歡文字，喜歡一個人，害怕交往，緣由擔心別離，但往往事實是又不得不接受別離。她開始像是個局外人安靜地訴說她以前的故事，而我也就乖乖地安靜下來，什么話都不說，只是等她講完之后，然后默默記在心里。這個時候，我總感覺她恍似一個很早即已相識的老友，這種親切感存在了很多年，而我們那時分明還不認識。
我們愈走愈近，愈加珍惜彼此。只是有一點我一直心存疑慮，不知是否是她仍覺得同我在一起顯得生分，我已多次表示自己有充足時間陪她做任何事情，而她明明也已是接受我了的，然而她又為何仿佛總是心存顧般地委婉推辭。這多少讓我有些無所適從，但除了這一點以外，再沒有沒有其他隔閡。所以也沒有引起我多大的注意。
后來有那么一天，因為接二連三的失誤被指導老師罵了整整兩個星期抬不起頭，當自己在工作的其間突然傷春悲秋地感嘆了一句自己時運不濟命途多舛時，哎呀，一不小心沒有翻頁就直接覆蓋打印了，不幸發生的后一秒，我果斷沒有回頭就直接低下頭去——因為依據以往經歷，那個足以把我虐殺五百遍外加再殺一遍的眼神會讓我感覺自己已經把人類歷史上大大小小的所有罪過都不小心再犯一遍——安靜聆聽老師聲聲不絕于耳的“諄諄教誨”。一回到寢室，我就把自己的頭像改成了一團漆黑，什么都看不見，以此祭奠我此時萬里無云的悲愴心境。
拋開沒完沒了的工作，我拿起手機：“在忙嗎？”
“沒有哦，剛才在洗衣服。”三分鐘之后她回過來。
“為什么你總能顯得這么淡然？”
“其實我們都一樣，無非是旁觀者清罷了。”
“看到了你的簽名了，你也不要總這樣想，畢竟你已足夠努力。”她又打來一行字。
“可我心情還是很低沉。”
“你這孩子，你不知道每個月都有那么幾天么？╮(╯▽╰)╭”
“哎呀，糟糕，被發現。【壞笑】【壞笑】（表情）”
……
那晚我們談了足足三個小時，包括理想，包括現實，包括彼此曾經種種，雖然我是在九點五十九的時候給她道了晚安，但她還是第二天凌晨一點給我打來電話為我擔憂，只是她尚不知那時我正意氣風發，指點江山之余毫無睡意，感覺大刀正饑渴難耐，躍躍欲試欲再與之大戰三百回合。
當然最后那關于紅白格子的問題我和她撒了一個小小的謊，因為我深知她一直偏愛紅色與白色。
白天我陪著她一起上課，晚上同她一并自習，自習之后相伴而行，然后一起奔向奶茶店。
“誒，你知道這間奶茶店的wifi密碼是tzz么？”我一臉不屑地望向她。
“是。”她不急不緩地朝我微微一笑。
“……算你狠。”
我們背著書包逛遍校園里大大小小的每一個角落，然后擠出周末吃遍校園周邊的每一個小吃店和武漢的每一個景點。
“劉素明，你覺得在長江大橋上吹風的感覺怎么樣？”她用手擺成喇叭形對著江邊大喊。
“誒，你這樣很傻好不好？”我戳了戳她的肩膀。
“要你管？”她的發絲略略凌亂在風中，白凈的側顏轉過來的時候仿佛一臉鄙夷。
“可我就是喜歡你這樣子傻。”
……
一個月后，她安靜告訴我：“我們該保持距離了，但要相信。我們彼此要相互原諒。”
六、
“素明，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每天都很開心，感謝你一直以來的陪伴。只是你尚不知彼時這些日子憂懼常會如海浪奔襲而來，你我之間相距愈近一分，我的憂思與不安就會愈添一成。倘若未來有一日我終將離開，而這勢必會對你的人生造成無可挽回的打擊——甚至是致命的——你我都至為清楚，完美被扭曲乃至被扼殺是如何一種深徹悲痛。所以盡管糾結萬分，但依我想，我們終究是只能走到這里了，今后的日子你必須一人孤獨承受。就如同你當初勇敢抉擇如今這條道路一樣。來時你一人，這期間成長也只能是你一人。須知一個有所作為的男子亦有所擔當，而這過程即是孤獨承受，我所能給予的只有這么多。
言盡于此，但愿你能理解。”
我放下筆，輕輕合上日記本，然后收好。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發現原來眼淚是真的可以流干的。
七、
看到那條消息的時候我的整個世界都已經顛覆了。
我下意識地再看一遍，再看一遍，再看一遍，確實是她。然后我退出登錄，打開再看，在我打開雙眼祈禱結束的時候，還是那一句冷冰冰的話不動聲色地躺在那里——我們該保持距離了，但要相信。我們彼此要相互原諒。
為什么？什么是該保持距離了？什么是相信？什么又是彼此要相互原諒？為什么你這樣降臨又如此離開？我究竟做錯了什么？一股強烈的意識如同膨脹的巨大黑暗在我的胸腔里驟然間炸裂開來。
我安靜打開手機。
“靜晨，怎么了么？是我做錯了什么嗎？”
“不，你很好，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十分快樂。”
“那為什么又要保持距離？”
“你必須孤獨成長。你我相互陪伴的時光畢竟有限，我給予你的支持也不會一直持續下去，你我彼此終將分離。”
“你這么說我十分難過，也十分憂傷。可你我為什么就一定會別離？”
“日后你就會明白。”
說完，她的頭像就消逝了顏色。再沒有出現在我的世界里。
八、
后來我想了很久，反復地將他的這篇博客讀了無數遍，甚至將它抄寫下來：
我形成了一個習慣每天午睡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掛上耳機聽蘇打綠的《我好想你》，而愛上這首歌也就是自你離開那天開始。
我買給你的你最喜歡的書自你說完那句話的第二天就到了，而它現在只能安靜地躺在我書桌的角落里。
我把笑全都給你了，如今你走了，還讓我怎么對別人笑？
……
這些你都知道嗎，靜晨？
而今又過去了一個多月了，一切終歸恍如隔世。為什么你總這樣不慍不火地總是保持沉默？為什么留言板上再也看不到你的身影？為什么這個名字還是會時常出現在夢里？為什么感覺你一直這么近卻又已分明那么遠了？
你可曾知道你把我帶入另一個充滿未知的光與影的世界，在這個世界里我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巨大明媚與歡樂。而現在，你卻又生生地將這個世界如此輕易擊垮——如同打碎玻璃球般。你知道這些都意味著什么嗎？
但我卻又深知，你比任何人都更加懂我，自當初第一句留言開始就一直如此，這故事才剛剛開始如何能就此終結？還沒有走到盡頭，為什么你要先選擇了離開？
其實于我內心早已目見這樣的情景，但素明，正因了那句——“但要相信。”
我才如此決絕離開。
因為我一直對你深信不疑。
素明，你要原諒。要成長。
九、
一晃眼，十年已然過去。我用十年創造了一個商界神話，這些大魚吃小魚的游戲規則，這些背后捅刀子的流氓手段，這些仿佛永遠捉摸不透卻又有跡可循的商界定理，微微一笑我早已視之如兒戲。
十年，擁有整個世界卻仍舊敗給了你。
我從未真正忘記過你。靜晨。
直到后來的某天，籬笆旁的信箱里安靜躺著這樣一封紅白格子信封。
致素明：
你尚不知悉，其實我一直在默默關注著你，素明，作為一個局外人，我見證了你的優秀。
從大學到工作，從入職到創業，從低谷走向巔峰，十年，你用十年完成了一次蛻變。
那些假裝不在的日子，那些忽略你消息的日子，那些知道無法遺忘卻不能再輕易想起的日子，你永遠不會明白，我過的多半比你更加煎熬，而我又必須時刻警醒自己注定要承受這雙倍的苦痛才能成就更加完美的你。而曾經的不舍加之于不被你理解造成的傷害，今日看來確是值得了的。
你不知曉我早已熟知了自我離開你后你形成的每周給我發一封郵件的習慣——盡管我從未回復。我會逐字逐句小心翼翼一遍又一遍地反復閱讀唯恐錯失了什么，如同阿拉丁時刻守護著自己的神燈般。而見到你的情緒逐漸趨于平靜到最后的波瀾不驚，我為你甚感高興。其實你亦大可不必擔憂我，承受住了思念，這日子過的也會如靜水過澗，悄無聲息，盡管還是有那么幾次我差點兒忍不住意欲一口氣告訴你所有真相。
依我想，是否這愛即是如此——一個人——為你默默背負所有。
見你的公司從默默無聞到聲名鵲起，幾次瀕臨危機直至化險為夷，再到最后邁向行業巔峰。你用十年，譜寫了一個商界的奇跡，近乎神話。
你放心，我當好好照顧自己；你也要時刻記起，保重身體。
曾見過這樣一句：“有些人是只能活在記憶里的。”
如今你我都已變了。都再不是從前那個年少單純的自己了。
那么素明，十年已逝，這下一個十年，你打算如何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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