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隨筆:曾經(jīng)的你
清晨，安睜開睡眼，還未來得及喚醒身旁的椿，視線中的一個身影吸引住了他。不知何時下起了霧，茫茫一片似乎在提醒那些匆匆忙忙的趕路人，你從未在意的季節(jié)已不知不覺地改變了。安站起了身，開始不自覺地向那似乎有點熟悉的影子走去。距離逐漸拉近，面目也益加清晰。此時兩人之間的細小水珠隨風(fēng)浮動著，所以他們即使有如此的短暫，也只能憑感覺找到曾經(jīng)的印象。
他想再靠近些，但那聲音卻止住了他：“就站在那里吧，這樣是有好處的。”未待他的疑問，那人補充道，“安。”
此時，安誠然止不住好奇了，說：“為什么？既然知道我的名字，而我似乎又在哪里見過你。難道你會因熟人保持神秘的感覺，以一種故意的手段而致的距離可以讓彼此產(chǎn)生莫名的安全感，這樣便可以更真誠的交流，等所有的細節(jié)你我都了解時，我們?nèi)韵衲吧艘粯樱灰蛭覀冇羞@個不足為道且是人為的距離？”沒有氣憤，他只是隨口一說而已，也無不屑地情緒。
那人怔住了，繼而略帶贊賞的語氣道：“果然長大了，小時候拘謹?shù)哪愠聊蜒裕龅脚笥岩膊豢隙嗾f一句無用的話語，沒想到隨著你身體的游歷，人生旅途也跟隨著腳步了。我很高興你能了解曾經(jīng)圣人的思想，無意間留下的距離會驅(qū)使人的本性，如那占有的欲望和無休止的好奇。可是你的語氣中竟含對此否定的意味，難道不對嗎？”
風(fēng)起，光也亮了些，霧開始消散。安略微的笑了笑，說：“看來我那模糊的童年記憶你倒是記得很清楚嘛。我不知道那些先人的思想是否處于絕對的位置，或真理，或謬論。可是呢，從這自然中我能感受到的一片葉子，哪怕是秋天枯萎的，飄落墜地的，只要在消失之前，總有存在的理由。如果微小的本質(zhì)是忽視其程度，那么落葉便是真正的微不足道了。由此看來，那些真理便有了存在的價值，因為它曾經(jīng)像海上的燈塔一盞，指引夜間、霧中水手舵把的方向。也存在另一面，對于陸地的長居者來說，又有什么意義呢？當然，我并不排除至理的影響，恰如那些陸地居民中有海上勇者的親人，那么他們也會期盼燈光更亮、更耀眼些。可是還存在另一種假設(shè)，便是燈塔也如礁石的數(shù)量駐扎在海上，是否每一柱都是航手所需要的？一個，他可以安然回港，繼續(xù)明天的征程；兩個？可能可能在猶豫中徘徊，開始了昨天的回憶了呢？”
對于這些，我們無須驚訝。安的切身經(jīng)歷已熟讀與心，而非強制的背誦，所以此時便能運用自如。如讀者所見，中間還攜雜著不少自己的語言呢。
“多么恰當?shù)谋扔靼。浅＞剩业呐笥眩∥乙阅銚碛凶约旱囊娊鉃闃s。此次前來，是因為我發(fā)現(xiàn)你似乎喪失了生命中的激情。多么可怕，如果一個對生活抱有希望的人突然懷疑它的真實性，這將是毀滅性的打擊。死人永恒的長眠沒人說他是懶惰，而幸存者就不一樣了，他們必須時時刻刻挑逗著欲望，激情、歡樂，這是一生前行的動力與方向。有時誤入迷途不可怕，至多被別人譏諷為傻瓜，呆子，還未懶惰。雖然對于你的智慧我在他處還未碰到過，但它卻打動了我。快告訴我，下一步你的打算，準備怎樣制造一場激情的險境，好讓自己得到最大的樂趣？”這個陌生人一直蠢蠢欲動著，他的眼睛里冒著興奮的火花，仿佛安的經(jīng)歷便是他自己的一樣。
可是安頓時失去了好奇，覺得他面對的僅僅是一個冒失鬼，但不想這么直接打擊他的幻想，正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于是安只能誠實地回答道：“對不起看，下一步怎樣的安排，完全取決于命運了，我只是負責自己和我能控制的范圍內(nèi)一切事物的應(yīng)對方法而已，我不曾希望下一步有何明確的指示。試想一下，如果未來的一切神都將把握完全，那是他的權(quán)利。若他故意泄露一些如我般的當事者，那這又是為了什么？是有意炫耀一下自己無上的能力？難道他不明白預(yù)知的未來只有存在于無法預(yù)測，我們才不會喪失希望？一切的到來對我們來說都具有新鮮感，這是我們的樂趣之一。其次便是我們的奮斗了。憑借自己的努力踏過隨時來到面前的經(jīng)歷，事后我們將其串串穿起，組成記憶，密封在旁人無法到達的地方，這是多么愉快的事。假設(shè)你明知道下一步有個坎，輕松一個健步便跨了過去。然后呢，回頭望一下從未陌生的它，還是尋求下一個熟悉？全都沒有了意義！你沒有了可能跌入坑中的痛苦，那是存在意識的感覺；沒有戰(zhàn)勝挫折的激動，因為一切都不存在新鮮。如此的平常，哪怕再大的人生停頓，你也會忘記，沒有昨日的記憶和明天的追尋，覺悟吧。”
多么可笑，陌生的他以幸災(zāi)樂禍的心理準備欲挖苦一個仿佛處在人生低谷的旅客，他的彷徨，他的恐懼，他的失望竟是他笑聲的源泉。不過，他又是一個自尊心極強的生物，怎么可能無功而返呢？于是他面露微笑，使出了自己的王牌。這或許是那致命的打擊。他說道：“多么有道理啊，你的批評我將虛心接受。那么，請走近點，好好看清楚我的臉，這個你從未在意的臉是多么熟悉，快走近點吧，我的朋友，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嗎？”他不甘心，仍想占據(jù)著主動地位，可惜他又失望了。只見安轉(zhuǎn)過身欲回到他睡醒的地方，步子也不緊不慢的，“不了，那會兒只是想弄清楚是否認識，通過剛才的對話我已經(jīng)了解，性格不同，我不會認識你的。最多見過幾次面而已，不過，這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他卻試探地問道：“以前是見過，可沒有正式認識，現(xiàn)在交個朋友怎么樣？”“沒那必要。你有你的橋要走，我也要尋自己的路。此次邂逅偶然也罷，你故意的手段也行，都不重要了。至于朋友，還是免了吧。如果性格相似，則一拍即合，否則永遠是陌生人。而對于那些好好先生，我是從未像看見陌生人一般報之一笑的。就像我們。”安的語氣很肯定，而他呢已是很久沒受打擊了。整日寂寞的生活讓他面對孤寂的同時，也帶走了他的一些公平的想法。沒有旁人的存在便沒有從旁觀角度看自己的感覺，于是他真正的迷茫是他已不知迷茫為何物了。沒有了陌生，全是莫名。
“很好，但愿你看清我后仍能像現(xiàn)在一樣鎮(zhèn)靜。”他飄到了安的面前，近得讓安誤以為面前的霧是一片鏡子，而他則像自己的鏡中人。看到安的驚訝，他繼續(xù)說道，“沒錯，我就是你。”他無須過多的言語，只管從一旁享受自己的勝利果實而已。出乎他的意料。“那又怎樣？我已不記得自己何時改變了，對于過去的自己，應(yīng)該沒有什么值得留戀的，那么就無須尋求記憶了。”安繼續(xù)他的睡眠，留下陌生的曾經(jīng)的自己驚詫中。直至聽見他飛去時扇動翅膀的聲音，安才大口喘著氣，小心翼翼的呼吸。
裝作若無其事怪辛苦的，但他并沒有強睜雙眼，依然緊閉著。誰會在敵人面前表現(xiàn)出懦弱，苦果既然可以自己獨自咽下，淚水也是沒有必要出現(xiàn)在他人視線中，于是他開始默默詰問自己了：我什么時候變了樣呢？
另一個聲音答道：你一直在變啊，這是成長。
我怎么不記得開始的自己了？
曾經(jīng)的記憶太多，日積月累，總有一些壓在了最下面，你無法看到。
既然這么多，我怎么不拋棄一些？
是不舍得罷。以前我看見過你整理那些裝著過去的箱子，你沒有打開，怕它們飛了，只是擦拭上面的灰塵。你終究還是舍不得它們的。
確實，經(jīng)歷過真實，怎么可能說扔就扔呢？那我剛才怎么不認識他——陌生的自己，也是被壓在了下面嗎？
我不知道，只是像而已，不見得就是你啊。別想太多了，快睡吧，明早的日出還等著你呢。
在這樣真切的安慰下，安有些心安理得的睡去了，于是又道了聲：謝謝你啊。可你又是誰呢，我們認識嗎？
不用謝，我就是你啊，哈哈……
啊？！安猛地睜開了眼，站了起來，驚恐地向四周看了一下，多么熟悉，昨日相同的情景。椿正睡著，太陽升了起來。安看了一下地上的影子，呼了一口氣：還好，我仍在。
昨夜思緒疊宕的枝草現(xiàn)在開始了睡眠，既然舒心享受了夜的寂靜，那錯過晝?nèi)盏年柟庥衷鯐惶谷弧Ｒ虻玫轿覀冋湎ё约旱膿碛校惺ノ覀冋J清自己的心靈。就像這自然的生靈，可以心無雜念的走著每一步人生，從未因自己日后的失策而失望。在她們心中，不知自信為何物，但她們始終如一的相信自己，這是惟一的選擇，始終依賴。從她們身上，安得到了些許智慧，那便是放棄。像在旅途中不能同時選取兩個方向，他們便將放棄的遺忘，心中空間騰出了不少，便裝下更多的經(jīng)歷：像對于較深且寬的溝壑，不能填平，又不能越過，故安舍棄前方未知的情景，它既已成為錯過，他又怎會留下過多的嘆息？繞過，無非也是一種選擇。因為這種心境，他遺忘了昨夜夢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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