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花語心緒向誰散文
流花似雨，在玻璃窗前比劃著各種各樣的顏色，淺藍色的，粉紅色的，淡灰色的……不知道那些顏色各代表著什么寓意，我只知道下個月，這個時候，站在窗前看花瓣落盡的人絕然不是我。七月的細雨，不知道是不是串通了花香盡然誘引我滿腔的愁緒，點點敲打玻璃窗的雨水有節奏地敲響離別的踐行樂。
這次是真的要離開了，我攥緊畢業證與學位證，四年的旅途，今日便要到達終點。原來，深綠色才是最后的色調。四年的青春歲月，難道只是為了這一深綠色本子，寥寥幾字，便將這四年的風雨兼程總結殆盡。不甘，不忍，卻又能哪樣？
寧靜的校園，突然冒出了許多花落的聲音，分明著花香，在我的心窗呢喃，那是留戀，亦是遺憾？我無言，緊握著鋼筆，在潔白的紙箋上斜斜歪歪地留下那幾行沉重的話語，然后轉身離去。相遇是緣分，離別亦是緣分。四年相聚，今日一別，相遇但愿不需十年。
一、
難得的雨過天晴，一抹彩虹懸掛在樹梢，許久不見天空真面目的緣故，有種莫名的親切感油然而生。7月，操場傳來軍訓的口號聲，不知道原本在去年九月份就應該開始的軍訓被延遲到了如今，是否就為了讓我最后一次以學生的身份回味四年前自己軍訓的樣子，冥冥之中，這一切就像被寫好的劇本讓我一次次惆悵地走過。不留痕跡，遠方的青山，裹藏著七月的驕傲，對著我莞笑，像是打招呼，亦像是無言的別離。
四年前的我該是怎樣的啊？天空并沒有回答，我走在樹叢，有鳥叫的聲音，嘰嘰喳喳地，不知道在訴說著什么。是啊，四年前的我該是怎樣的啊？我在心里再次將這句話過濾一次。
2008年，那是一個特殊而難忘的年份。汶川地震、高考、北京奧運、冰雪天氣……那一年，所有的際遇就像一場夢，迷迷糊糊地，我不知道是怎樣走過那一年的風風雨雨。只記得那個無比漫長的軍訓期，毒辣的太陽無比嚴格地鞭策著我要堅強佇立，我無言地在沙塵彌天的操場望著毫無表情的太陽，我像一條被曬干的咸魚受著最煎熬的考驗。
望著鏡子里黝黑的自己，像是小時候貪玩時涂上木炭的樣子，與包公的差異只是少了那一輪晴月而已。牙齒顯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白得多，每每拿起軍訓時拍的相片都佩服自己那時候的忍耐力。而這一切，都化作了浮云，在無邊的天際早已無了當年的樣子。是否/還記得你我黝黑時的樣子/牙齒是最白的/頭發卻不是最黑的……早忘了當年中秋節身穿在明月里拉歌時的樣子，而那抹微笑就像那輪明月，不管過去多久都會記憶猶新。
四年，就像一個輪回，我在里面兜兜轉轉，到最后又回到了原點，只是一切已經不是以前的樣子，我亦然。
不知道花開了季節，不知道窗前的樹葉落了幾回，只記得無數個雨夜，倚著窗欄遠眺都市深處的恬靜。大學在軍歌里拉開序幕，新奇、向往、激動，那是大學伊始的心情。終于，如今在我大學生涯在嘹亮的軍歌中劃上休止符，悵然、迷茫、感懷這是我此刻的心緒。人是奇怪的動物，平常表現得無比堅強，在最后時候表現得比所有人都柔弱。
來學校報到的時候，宿舍里空蕩蕩的。現在眾人離校之后，宿舍一樣的空蕩蕩，像極了四年前的樣子。多么希望就像四年前一樣，我呆坐在空蕩蕩的宿舍，幾個莫名其妙的家伙推門而入，介紹著自己的名字然后強行進入我的生活，多么希望現在只是星期六，明天他們還會一臉疲憊地推門而入直嚷著累死了，快點給大爺打一杯熱茶，還是加冰的……
而這一切，只是希望。當工作人員將淡藍色的注銷印章在我的學生證上狠狠地戳上幾個的時候，無數個聲音在我耳邊起哄，畢業了，你不再是學生了，社會青年。那是多么感傷的一件事，以前想起來都害怕，而現在我卻在真實地經歷著這一切。用了十七年的學生身份，在那一刻被無情摘掉，絲毫不容我再三留念，窗外的天空早已哭成了一片。當然，我沒有落淚，但是，不落淚并不代表沒有哭。青春啊，就像一陣風，化作萬千個身軀，在天南西北到底游蕩，那就是我最無悔的青春。那些年自寫的歌詞，在此刻念起，更像是洋蔥兩三片，直直逼人熱淚盈眶。
窗外，花落知多少。而又有誰知曉此刻，我心碎多少瓣……
二、
花開從來不為花落而生，
而花落卻是為了花開而落。
我用簽字筆在紙箋留下這句話，提起背后，望望雜亂無章的寢室，轉身離去。再見了104，屬于我的青春記憶。從此我可能不再回來，不會再在這樣的早晨目睹你的凌亂，不會再這樣子心情沉重地離開。
我選擇了最后一個離開，雖然當時我不是第一個到達，但是我覺得我應該留到最后，記住它最后的樣子，記得每個人離開時的樣子，那眼神、那表情、那動作……第一個離開的人是瀟灑的，他不需要承受一次次的揮手別離，只需要一次的黯然神傷便抽離在這濃郁的氛圍。看不到，聽不到，有時候也是一件幸運的事情，至少沒人發現誰落了淚，沒人發現誰在最后的別離最后一次將自己全然袒露。
終于，輪到我最后一個離開。沒有人送別，沒有人再三揮手，只有我再三回首。這正是我的的效果，送別所有的人，讓這座大學看著我的背影獨自離開。有人說這需要多大的勇氣來承受這樣的別離之苦，而我卻覺得這是幸運的，我看到了所有人離開時的樣子，還有什么比這難得可貴的呢？就算孑然一身，默聲離開中的滋味，也是甜的。
“記得常回來看看。”宿管阿姨意味深長的說。
哈，難道阿姨不再討厭我們這群調皮蛋了，三更半夜還在宿舍樓下拍門大叫，甚至還醉醺醺地說著連自己都不知道的言語。難道她不再為我們凌晨時分還在宿舍開臥談會大吵大鬧而大為不滿，難道她不再為我們在考試前夕還在宿舍打麻將而大聲斥喝了。難道……
沒有假設，當一切成為歷史而且未來不可能再發生的時候，不管過去是多么的怒不可恕，此刻也會化作浮云，隨風飄蕩。這也正是離別的魔力所在。
真的要離開了，快餐店里人頭涌涌。我再也不需為吃飯沒位置而抱怨不已，不再躺在床上怒斥快餐店的外賣為何如此姍姍來遲，不再為快餐店的短斤少兩而耿耿于懷，不再為餐廳惡劣的服務態度而抓狂不已。因為我可能不會再回來，回到這夢想最初的地方。每一次離別都是為了更進一步而飽受煎熬，每一次的煎熬又催生新的美好回憶，這就是人生，充滿了悲歡離合，一次次讓人飽受其苦卻又一次次毫不猶豫地涉身其中。
七月的風，絲毫沒有柔情的意思，更不符合離別的腔調。就算是有雨，也是酣暢淋漓的，沒有春天的纏綿悱惻，更沒有秋季的黯然銷魂。所在這種季節別離也是一件好事，思緒不會被外界的媒介所渲染得太厲害。只是路旁的大紅花，不知道是否有風的緣故，灑得枝下滿是花香。我彎身拾起三兩瓣，放在鼻尖，從來沒有的感覺，清新而濃郁，一絲飄渺的香氣揪住我耳朵，一直在說個不停，像是要道盡這四年的邂逅之情，又像是要叮囑要以后的路要走好，謹慎而明智。
三、
羊城越來越遠，沒有回家的喜悅，心里倒有了幾絲離家的離緒。
或許已經熟悉了這里七月時分的風與雨，尋思著又要被浸幾條街，是否會阻隔自己的返回。現在暫時不用擔憂了，拋離的背影，有高山的，亦有綠樹的，更有那一棟棟的大廈，那里曾經裝著我的凌云壯志，而如今只是一道風景，在我觀光的時候成為我駐足的理由所在。
光影交織在暗灰色的玻璃窗上，遠處的黑云在醞釀著新一輪的宣泄，我隱約看到大地開始繃緊肌肉，迎接著新一輪的考驗。或許我還會回來，再次以這樣的姿勢坐在車窗前，饒有興趣地觀摩眼前的這一切，到那時候的我，又會是以怎樣的心態來迎接狂風暴雨。
七月不僅是別離的季節，更是背起行囊遠足的季節。揮別一段難忘的回憶的目的是去尋找另一段更加美好難忘的回憶。今日的憂傷和惆悵只是明天的笑顏開懷的前奏，就像秋季的落葉紛飛只是春天重生的宣言一樣，今昔的離開只是為了他日華麗的返回。地球是圓的，人生路或許也是連在一起的，走到最后，人總是要回到原點，不同時空的我們站在最初的起點，又是懷揣著怎樣的心情來回顧這一路的風風雨雨。
就像此時此刻的我，就像又回到了四年前的起點，和這座城市這所大學的交織再次回到最初，只是我的記憶留在了那里，我的足跡踩踏在了那片熱土上，這是我四年時光在這塊地方留下的所有記憶。恍如四年前的懵懵懂懂，背著包站在校門口，同樣雜陳的心緒，只是四年前是不了解的雜陳，而現在，是離開的雜陳。兜兜轉轉，我又站在了原來的位置上，只是我不再是以前的那個我，我在這里留下了些什么，同樣我也帶走了些什么。好像回到了原點，又好像只是一個相似的起點。但是，誰又去在乎這一切呢，在乎的只是現在要朝著哪個方向去尋找下一個起點，帶著那些年的記憶。
四、
真的說再見了，十七年的求學生涯，像是人生的第一次長跑，從7歲那年背著新的書包新奇地走進另外一個世界，在明亮的教室里認識了許多陌生的人，認識了許多從不知道的知識。漸漸的麻木了這種生存狀態，上課，考試，升學，直到最后的升大學。在四年前的那個秋天，我已悄然踏上通向最后的一段旅程，而我卻絲毫不察覺，直到四年之后的現在，按著四年前來的原路，返回那個最初的起點。就這樣坐在快速前行的汽車上與那最初展開四年夢想翅膀的地方默然道別，按著原路返回，回到之前最初的起點，卻已經不是那個原點。
因為工作的原因，我錯過了畢業聚餐，這是我大學里錯過的最大的活動。只能從相片里聯想那些場景，如若我在場，又是怎樣的？我又懷揣著怎樣的心情端起手中的酒杯，說著一些不痛不癢的話將所有的回憶揉碎攪拌在酒水里一并吞下。或許，還有其他吧，不過錯過了那個時空，再次尋覓早已是人去樓空。一張張熟悉的臉，用了四年去相識，卻要用一輩子的時間去回憶。回味那些喜怒哀樂，回味那些風雨兼程的旅程。
辦離校手續的那天，天下著很大的雨。雨顯得情緒很激動，一個勁地在街道上匯集成溪，沖刷著斑駁的校道，樹枝垂著頭，像是在忍受這突如其來的逆襲，又像是沉陷在這片刻的雨天之間。我試著打著傘，快步行走在雨聲彌漫的校道，雨水一路上不停地招呼我的腳板，霧氣漸漸模糊了我的雙眼，我只能低頭走過，躲過這一路的風雨。退宿舍、交水電費、注銷、領補貼、領證書……一系列的動作只用了十五分鐘，一千多個日夜，就這樣在一個個鮮紅的印章的戳蓋下劃上了休止符，這如何不叫人不傷感，在這雨天，在這告別的時刻……
原以為我會很淡定很瀟灑地離開，一直自信著這一點。只是到了大家背著背包、一輛輛的車消失在我的視線，駛出我涉足的范圍之外，我才強烈地感受到一股氣堵在心口很難受，深深吸了一口氣也難以排出。所有都不是設想中的一樣，凡是涉及到情感方面的東西，都不是理智和設想可以掌控的，突然其來的想法或者心情都會這之前所有的準備毀于一旦，就像一直保持淡定自若的我。
我不知道我是否應該折枝柳枝，以代表我此時此刻的心情，但是我卻沒有這么做。只是再三回頭，便快步離開了那塊土地。
現在還不能確切地去定義這四年對我到底意味著什么，人生的轉折點？告別青春的十字路口？抑或是其他……不過鐵定的是，在那里的經歷會成為我一輩子的記憶，讓我在往后的歲月里慢慢回想。七月的風，七月的天，七月的夜空，七月的花開……到處是花香的味道，不管是從花叢中，還是從人的衣袖邊上，我深陷在再想起布起的網，我在里面掙扎，歲月輕瞇著眼一言不發地和我揮手別離，花香濃郁處，我的心緒，我的眸光，向著誰，向著哪個時空，又想起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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